文丨王熠
封面来源丨勒内・马格里特,《转印》(La Décalcomanie)

如何真正算理解一个人?
这是阿里千问App产品负责人郑嗣寿最近思考得最多的问题。
郑嗣寿经常和团队举的例子,在健康场景。“如果只将用户的病症大致分为阶段性疾病或者慢性疾病,可能会遗漏大量信息,”他说,“一个人一年去过10次医院,和一年只去1次医院,会让AI基于这些Context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——去过10次,这几乎可以判断他的身体状况存在较大问题。这些理解,不是通过简单策略就能穷尽的。”
一年前,类似这样的问题尚未进入千问团队的视野。转折点来自2026年Agentic架构的迅速成熟,让Agent成为最重要的AI主题,也让AI开始具备了对每个用户的记忆能力。
这也是千问从LLM Chat向Agentic架构演进的半年。千问团队抽象出用户使用得最多的高频场景——原有的优势领域比如高考、医疗、工作,如今也拓展到金融等20多个场景,提供不同的Agent服务。
“越做越难,也越觉得有意思,空间大,有价值。”郑嗣寿说。正是这种复杂,让他看到了Personal Agent尚未被充分开发的空间。
这给千问团队带来了一种强烈的推背感——今年的10个月里,千问上来自用户的个人复杂任务需求,增长了5倍。郑嗣寿预计,如果能在接下来几个月里抓住这波机遇,这个数字可能还能再多一到两个数量级。
Agent迅速发展最为显著的影响,是让用户交互轮次和留存都有了明显提升。目前,千问产品中用户的平均对话轮次,就已达到5到8轮。
对话轮次的提升,一方面来自模型能力的跃进,让Agent有更充分的智能去对齐用户的真实意图;另一方面,通过使用用户的中长期上下文和档案画像,超过60%的问题得到了更好的回复。
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长。千问团队在这几个月探索Personal Agent的过程中最深刻的感受是:个人需求不等于简单需求。看似简单的问题背后,意图千差万别——要满足这些需求,既要能处理复杂任务,更要理解一个具体的人。
“人的沟通本来就是一个越来越打开、越来越深入细节的过程,需要更充分的智能来对齐用户的意图和内在目的。”郑嗣寿补充道。
在移动互联网更发达、本地生活服务更为成熟的中国市场,中国厂商已经在这条道路上提前走了几步。
2026年9月22日,阿里在云栖大会上发布了全新的千问产品战略,正式宣布加速向Personal Agent演进,在自身产品上沉淀更广域的个人Context,并借助生态合作,将服务领域拓展至20多个。
这些动作都指向同一个目标:围绕服务一个人的目标,把不同能力组织成持续的AI服务。
“我们希望把千问打造成你的Personal Agent。”郑嗣寿说。千问团队很关注的一个细节是,以往大众说起千问,往往都会使用“用千问”这样的表述,但这并不是千问的最终目标。“我们更想做到——用户对我们的认知,是‘我的千问’。”
01. “今天95%以上的AI需求,还停留在高级搜索”
时间回拨到OpenClaw走红的2026年初,Agent为AI应用市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机遇。过去两年,行业关注过超级AI应用;而在今年,注意力又回到基础模型。背后的原因在于,模型能力的提升仍能打开新的产品空间,并带来增长和商业循环,Agent和视频就是两个例子。
Agent让模型能力进入具体的长程任务。大模型结合Harness后,AI可以持续形成记忆、推进任务,而不只是一次性作答。但行动能力只是第一步。更重要的是,经过Agent机制编排后,同一个模型能更完整地理解和处理问题,给用户带来一种直接的体感——模型变聪明,也更像人了。
但如今,大部分的用户还感受不到这种智能。
“现在用户的AI需求中,有95%以上都是把AI当作高级搜索。”郑嗣寿的体感是,很多用户不清楚能把哪些复杂问题交给AI,供给与需求之间仍有巨大的距离。
反过来说,这恰恰意味着95%以上的Agent能力尚未被发掘。
一个典型例子是高考志愿,这是千问团队做了近10年的场景。从前,千问的高考志愿填报,更多像是一个概率引擎——用户输入分数、选科等信息,在全国范围内筛出一个概率上的较优解。
但在将LLM Chat重构为Agentic架构后,千问加入了新的个人Context层,这提供了最为关键的个性化理解部分。
同样的分数,在以前的填报结果中,AI提供的结果可能差别不大;但现在,即使是相同的分数,AI会考虑更多维度:可能有用户看重学校层次,有人更愿意留在老家本地,考虑同学、资源和未来就业的产业环境。
最直观的变化是,AI能够理解——能去哪里,与用户适合去哪里,这已经是不同的两个问题。
Agent的行动能力,则改变了产品的交互过程,能更主动地获取用户Context——最新版的高考志愿Agent中,千问会将出分到填报的两周,组织成一张日历,按时间节点告诉用户,需要了解什么、完成什么,根据用户的反馈,相应调整志愿填报的建议和规划。
这与上一个Chatbot时代,划出了清晰的界限。
“个人Agent的难度,在过去被大大低估了。”郑嗣寿说,这是因为AI要做的,不再止于一次推荐,而是贯穿整个决策过程,本质上是关于人的理解。
人的身份、处境和目标不断变化——过去是学生,现在是员工;过去是子女,现在有可能就成为父母。
郑嗣寿将做好个人Agent最核心的要点,归结为“要积累个人的全域、终身Context”。个人Agent需要长期积累这些Context,才能理解用户当下需要什么,而不必每次从头问起。

想明白这点后,千问团队正在围绕三个维度,推进了个人Context的体系构建:
首先,千问团队建设了通用Context,围绕用户的身份和人生阶段构建——职业、家庭角色、所处的时间场景都在持续变化。通用Context的任务,是在动态中提炼出用户的阶段特性和独有需求,理解用户的长期目标和内在性格;
再者,根据用户工作、生活中的需求,千问会构建领域级Context,沉淀多个场景的信息,并跨场景调用,让健康、理财、生活、学习,不再是彼此孤立的需求。比如,孩子的教育规划会影响家庭理财,健康状况又和运动习惯交织。
而为了能更好地了解用户,当下的Context体量也远不足够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,千问建设了如此丰富的终端生态——除了APP和PC,在今年的云栖大会上,千问还预告将推出全新的AI眼镜和AI耳机,这些工作为的都是能够增加对同一个人的持续理解,以此为中心,提供不同的AI服务。
02. Personal Agent可能是AI时代的超级应用
如今,全球AI行业,正在形成一个新的共识:Agent时代的竞争,本质上是对Context的争夺。
个人Agent是大厂们的最新赌注。9月8日,Meta发布了Personal Agent “Muse”,主打帮用户在线购物、买电影票、安排日程、发邮件、付款、预订,瞬间点燃了市场。截至9月21日,Muse已位列美国App Store和Google Play免费榜双第一,Meta股价应声大涨11.4%。
与OpenAI紧密合作的Instinct、Grok旗下的AI助手,也不约而同地纷纷涌向这个赛道。同时,据爆料,OpenAI内部也在打造面向个人的Agent——AEON。
Meta高管Nat Friedman的说法是,Muse的目标是“做出一个类似OpenClaw、但安全可靠、易用并能扩展到数十亿人的产品”。
这个愿景并非Muse首创。OpenAI早在2025年就开始试水AI购物等Agent能力,但没有激起多少浪花。Muse之所以能爆火,在于它是OpenClaw爆火之后,真正把个人Agent做到可用的产品——不只是提供服务,而是结合用户个人的行程、邮件、日历,让普通用户第一次觉得“AI办事的时候很懂我”。
但Muse的路径很难原样搬到国内。浏览器能够承接多少服务、平台愿意开放哪些能力,都会影响Agent的执行方式。国内大量生活服务集中在移动App中,账户、数据和交易流程相对独立,Personal Agent要跨越这些边界,需要更深入的生态协作。
相较而言,千问的起点,是已经连接了一批真实的生活服务。从点外卖、打车,到开放平台引入更多伙伴,它积累的不只是服务入口,还有理解需求、调用能力、推进履约的经验
千问面对的下一步,是让不同服务围绕同一个人的Context协同起来,把“能办成一件事”推进到“持续为一个人办事”。
这会逐渐演变成一个服务型Agent的Loop,用户在健康场景中表达的身体状况,可以成为出行安排的参考;家庭教育计划,也可能影响理财判断。服务依然各有专业分工,但对用户的理解需要跨越场景,随着个人状态持续更新。
千问正在推进的架构变化,正是把这些能力重新组织起来:通用的Harness承担规划、工具调用和任务推进,健康、学习、工作等领域级Agent提供专业能力,统一的Personal Context则让它们在执行任务时,更理解同一个人的目标和偏好。
不过,这并不意味着“垂类”消失。恰恰相反,专业数据、工具和服务仍然决定任务能做到多深。变化在于,用户不必自己逐一寻找和组织这些能力,而是由Personal Agent理解需求、按需调用,将不同领域的帮助,连接成持续的服务过程。
拥有多样化的Context只是第一步。如果要推动个人Agent更好地走向市场,这会是一场联动云、模型、Agent服务的复杂系统工程。
阿里在模型、算力和生态上的决心,为千问追逐Personal Agent入口提供了条件:三年超3800亿元的云和AI基础设施投入,以及拥有多个尺寸Qwen系列模型家族,能够适配各类Agent的能力需求,再加上春节AI购物和开放平台积累的真实需求——这些都是牌面上看得见的优势。
“但该走的路都少不了。”郑嗣寿认为,算力、模型基础乃至线下生态,只是“比较好的入门条件”,很难说是决定性因素;而接入服务,也不等于打通了Context——千问内部的场景也尚未完全串联在一起,更不用说整个阿里生态内的数据。
“即使你拥有一个用户十年来的购物数据,如果没有准确的理解,你面向用户提供的服务,也是错的。”
对此,千问团队没有选择推出一个包办一切的大型通用Agent,而是从用户已经建立信任的高频场景起步,两条主线并行推进:将主Chat升级为Agentic Chat,适配高并发和中低复杂度的问题;同时,在学习、健康等刚需场景建设领域级Agent,以此兼顾效果、速度和大规模服务成本,这主要依靠构建Harness层来解决。
面对阿里内外的合作伙伴,千问要做的事情也发生了改变:更多是和伙伴一起,共同定义Agent可以调用的能力、反馈机制,而不是共同开发一个“产品”。
而颇为反常识的一点是,千问产品团队的人力配比,也显著发生了改变。
这会让软件服务市场发生新一轮的洗牌。郑嗣寿说,以往常被讨论的“大厂和合作伙伴的界限问题”已经不是问题———千问App推出之后,如今已经接入了超过400个场景的功能。但是,专职做App对接、构建人数,只占不到2%的人力。最多的人力集中在各个领域的Harness、记忆、工具和服务上。
某种程度上,当下追逐模型智能的上限,只是AI战役的其中一个切面,每一次战役都是重兵团联合作战、进行冲锋;但若是要争夺Personal Agent这样的系统级入口,则更像一场持久战,逐步建立自己的堡垒,前提是跨越App边界,真正把事情“连续做下去”。
“未来的竞争,不只是谁能完成更多任务,更是谁能围绕同一个人持续协调能力,并在不同设备间延续服务。”郑嗣寿说。